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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笃清:徐霞客“郴游日记”对现代旅游的启示

2017-07-24 13:23:40 来源:红网 作者:龚笃清 编辑:易木

徐霞客画像

  徐霞客可称为中国旅游史上第一人。他在明朝末年战火遍地、盗贼纷起之时,凭着对大好山河之酷爱,被干粮,几次出游,足迹遍布滇黔川湘等南方诸省,探奇览胜,历尽艰险,几致性命不保,仍无怨无悔。虽因种种原因,未能达其走遍全国奇山异水之初衷,但已成空前之壮举,留下中国旅游史上之佳话,被目为奇人。尤令人心折的是,他将每日出游之亲见、亲历、亲闻笔之于纸,成《徐霞客游记》一书,笔触生动简练,堪称文学巨著,许多篇章可与《水经注》媲美,且具有地名学、地理学、风俗学、史料学、人口学、旅游学之巨大价值,实为重要的文化遗产,被后世称为奇书,充盈着现代意义,这从其“郴游日记”中即可看出。

  徐霞客“郴游日记”记录了他自明崇祯十年(1637)四月初三自蓝山入临武,历宜章、郴州、资兴、永兴等今之郴州市所辖地域十余日之见闻,共计八千多字。从这短短的几千字中,我们可领略他所经之处山水之秀美,民风之淳朴,风俗之奇异,城镇村庄之古色,庙宇名胜之原貌,具有丰富的文化内涵,可给今人以文化的启示与旅游开发的引导。

  “郴游日记”中关于一些至今犹存的名胜古迹的记述,保留了它们的文化底蕴,既可让今人了解其原貌,又可体味其文化内涵,再参以其他古代著名学者的记述,可为我们今天按修旧如旧的原则对它们进行修复时作底本,不致弄出大失其文化底蕴的笑话。

  如徐霞客详尽地记载了他游郴州苏仙岭的经过。“入山即有穹碑,书‘天下第十八福地’”。山下的白鹿洞前,当时建有乳仙宫,“洞门高丈六,止从楹上透光入洞耳。洞东向,皆青石迸裂,二丈以内,即成峡而入,已转东向,渐洼伏黑隘,无容匍伏矣。成峡处其西石崖倒垂,不及地者尺五,有嵌裂透漏之状。正德五年,锡邑秦太保金时,以巡抚征龚福全,勒石于上。又西有一隙,侧身而进,已转南下,穿穴匍伏出岩前,则明窦也……由宫门内右登岭,冒雨北上一里,即为中观。观门甚雅,中有书室,花竹然……由观右登岭,冒雨东北一里半,遂造其顶。有大路由东向迓入者,乃前门正道,有小路北上沉香石、飞升亭,为殿后路。余从小径上,带湿谒苏仙,僧俗谒仙者数十人……十一日,与众旅饭后,乃独游殿外虚堂。堂三楹,上有诗匾环列,中有额……其堂址高,前列楼环之,正与之等。楼亦轩敞……其外即为前门,殿后有玉皇阁,其下即飞升亭矣……仍持盖下山。过中观,入谒仙,觅僧遍如,不在……折蔷薇一枝,下至乳源宫,供仙案问。乘宗仍留茶点,且以仙桃石馈余……宫中有天启初邑人袁子训(雷州二守)碑,言苏仙事甚详。”

  这段记游文字,将明代苏仙岭的景观,建筑格局做了精确描叙,也点明苏仙岭所供奉的是苏仙,其建筑系道观,是道教文化的产物,而主其事者却是僧人,显示出道佛共融的文化现象。

  这种文化内涵及道佛共融的现象,在五十多年后清初著名学者刘献廷的《广阳杂记》中亦有精准记载。

  康熙三十二至三十三年(1693、1694)间,刘献廷曾在郴州住过一段时间,故记下了他在郴州看戏,观巫师登梯作法,水车车水,郴州脚夫以巧法盗取广客货物,及郴州苏仙桥畔之郴江祠、乌石矶、桔井观、义帝陵,永兴观音岩、弹子崖、程江口的种种状况。关于苏仙岭,他说:“苏仙山上为静思宫,中为中观,下为白鹿洞。静思宫在山巅,亦颇高,中奉苏耽母子像。屋宇皆坚,略无登眺之致。宫后有亭,亭中一石临崖,垂垂欲落,镌沉香石三字,云苏耽跨鹤升仙处也。亭中有苏耽跨鹤像,鹤形肥胖如鹅,见之令人失笑。其上更有茶盘石,此地稍可,然苦无水。中观门临流水,绝胜静思,然屋宇颓败,僧亦不堪。上一层有小阁,可以远眺。观前地有仙桃,乃土中石子,掘得之,云磨服可治腰痛,又云能治百病。此物形如腰子,治腰肾疼,理或有之。白鹿洞石秀绝,洞宏敞,东南向,高丈余,深寻常,石乳所结,如华萼下垂。东北一小洞,可伛偻而入,云极深远,可通永兴。使在下江,不知装点何似矣。洞前一亭,乃州牧陈允臣所建。石壁上镌宋淳熙中诸人名氏,字亦可观,予为之流连而不能云矣。”

  刘献廷所见,虽与徐霞客所记略有不同,如白鹿洞前“丛桂荫门,清流界道”之乳仙宫已为知州所建之亭取代,顶观已名之曰“静思宫”,但知全山建筑仍为道观,道教文化在山中仍占主导地位,而观中主事仍为僧侣,体现了佛道相融的趋向在继续。这种格局至20世纪50年代笔者所见仍维持着。而今天将其顶观改建“南禅寺”,建筑不古不今,供奉虽有苏仙,却将“郴土俗传有九仙二佛”中原本不在此处供奉的无量寿佛引入,加上释迦牟尼,实形成以佛教文化为主的局面,从而改变了苏仙岭的文化底蕴,使千古名胜面目全非,不能说不属败笔,贻祸无穷。这种教训,是徐霞客“郴游日记”的文化内蕴给我们反省今人作为提供了证据。

  作为一个具有高深文化素养及深谙旅游文化的人,徐霞客总是把出游的目标匡定在最有特色的佳山秀水及声名远著的名胜古迹上,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以有限的生命、枯窘的行囊而探得天地之精华。他在郴州的行迹就体现了这一特点。也正因为如此,便给我们今天在审视这些至今犹存的自然与文化景观时提供了史料,给人以种种文化的启示。

  徐霞客曾游览了著名的永兴观音岩。“郴游日记”中记云:“岩在江北岸,西南下瞰江中,有石崖腾空,上覆下裂,直滨江流。初倚其足,叠阁两层,阁前有洞临流,中容数人。由阁右悬梯直上,袅空挂,上接崖顶,透隙而上,覆顶之下,中嵌一龛,观世音像在焉。岩下江心,又有石狮横卧中流,昂首向岩,种种绝异。”

  刘献廷的《广阳杂记》也有记载:“观音岩在永兴县西五六里,岩高数十丈,临江壁立,悬崖覆洞。山足至洞顶,高八丈许。洞之厂上附顶处,架木为龛,可布三四席,中奉普门大士像,悬梯以登梯凡三十四级,下临江处为僧舍,远望之如方壶蓬岛。自龛后循梯以登龛,梯三接皆陡立,自下望之如登天。登龛纵目远眺,心神为之条畅。江中岩前有狮子石,爪牙头目逼真,水涨时,舟遭之立碎。来人以形家言,凿碎其唇齿云。庵之西别有静室一所,为楼三楹,亦在悬崖之上,有平地丈许,凿石级三层,不可凿者,补之以梯,去平地有六七丈。壁有石坎,大如斗,中有泉水盈一掬,冬夏不涸,镌观音泉三字。”

徐霞客游览图

  可是这种风光极佳,极富特色,“远望之如方壶蓬岛”的佛教圣地,因人们环境保护与文物保护意识的缺乏及其他种种原因而遭到严重破坏。岩下的水面被填充为水泥坪,岩顶放炮取石,弄得方壶蓬岛之气象永失。笔者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到此,即亲见岩顶炸石修路,如斗乱石纷飞的情景。后又因失火,将极具唯一性的木结构楼阁全部烧毁,而建起了非中非西的水泥楼台,使徐霞客与刘献廷笔下所记的文化情趣与内蕴顿失,其文化价值便大打折扣。这就告诉人们,必须大力提高国人,尤其是各级官员的文化素质,树立起牢固的环保意识与文物保护意识。否则,徐霞客游历过的名胜古迹就将永远定格在典籍中了。

  相反,那些环境保护做得好的地方,其山水古迹却勃发出勃勃生机,给今人带来无穷的福利,如徐霞客只简略地记述的郴州苏仙区良田镇吴溪村便是这样。

  徐霞客说:“由大竹峒东逾大竹岭,岭为大竹山南下之脊,是为分水,东游吴溪出郴,西由章桥入宜。上少下多,东向直下三里,是为吴溪,居民数家,散处甚敞,前章桥流贼所从而西者也。村东一里,有桥跨溪上,渡桥北,上小分岭,亦上少下多。”

  由于这儿地处偏僻的大山中,原生态环境较少受到破坏,故徐霞客所记载过的明代吴溪的自然景观依旧,山林茂密,竹树婆挲,它们涵养了水源,故这儿的山溪飞,吴溪奔湍。山绿水清,使这儿的空气极为清冽,富含负离子。加上这儿的民风淳朴,古风犹存,菜蔬稻谷均不施农药化肥,鸡鸭猪鱼皆依古法饲养,味道鲜美,食物均合养生之道,故成为城里人首选的旅游之地。

  对照“郴游日记”,从吴溪古今面貌之相者而给今人带来的种种正面效应,可证明“郴游日记”在催醒今人的环保意识上确有作用。

  总之,“郴游日记”对郴州旅游事业及其他文化建设的发展当有无穷的潜在价值,值得深入发掘。


  (作者龚笃清系湖南省文史研究馆馆员,本文摘编自湖南省文史研究馆主办刊物《文史拾遗》,标题稍有改动。)

  注释:

  ①刘献廷《广阳杂记》卷第三,曾国藩署签,金陵书局清同治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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