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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懿波:糍粑如皓月照亮乡愁

2018-12-04 22:01:43 来源:红网 作者:刘懿波 编辑:余波

家乡的糍粑照亮乡愁。

  几缕清瘦的寒风,不经意间便吹落了满树秋声。稻田里空余一片白茫茫的禾梗,幸好还有几处绿油油的菜垄点缀其间,给隆冬的原野添了些许生气。

  每逢此刻,我就会想起过年的一些旧事,虽过去已有数十年,却如同一幅杨柳青画,那些光影和色彩深深地印刻在脑子里,任凭岁月洗刷,也擦不净、抹不去,总是无法忘怀。

  还记得家乡有一句老话:大人盼插田,细伢子望过年。显然,大人盼插田是因为禾苗下了田,一年的收成就有了指望。而细伢子不懂事,他们一年的期盼就是逢年过节有好吃好玩,巴不得天天过着热热闹闹无忧无虑的日子。

  年货中,糍粑是必不可少的美食。打糍粑,更是家乡的一场盛事,远比杀年猪打豆腐的阵仗要大得多,不是两三个人就搞得定的。

  那时,都是以生产组为单位,由组长选定“里手”的青壮劳力15人左右,按居民线顺序从一端到另一端,一家一户轮着来。一个组约30户人家,一天是打不完的,所以要提前安排到户。

  打糍粑的主要工具是一个用整块麻石戳成的石臼,当地叫“碓臼窝子”,是一个很厚的钵状器物。另外,还需十多根坚实的带柄木棒,用于捣插臼中蒸熟的糯米饭。

  糯米要提前一两天淘净泡好,到打糍粑这天捞出来,用箩筐沥干水份待用。接到通知后女主人立即开灶点火,将木甑放置于一口装有水的大铁锅里面,然后倒入事先准备好的糯米,锅里的水粘不到甑里的米粒,但水蒸气可以从甑底细孔渗入而将米蒸熟。这样蒸出来的米饭才不会“烂”,软硬适度。

  不一会,外面一阵吆喝喧天,前面两个青壮劳力用粗麻绳抬着“碓臼窝子”,十多个扛着木棒的汉子紧随其后,一路小跑进屋,后面一大拔男女老少一窝蜂涌进堂屋。霎时,冰冷的屋内一下子热乎了起来。

  一人一根棍子,前脚提起,后脚撑地,全身用力,木棒沿臼边自上插下,一步一落围着“碓臼窝子”逆时钟移动。由慢而快,就像一副旋转的石磨。越转越快却步伐不乱,随着手中木棍一起一落的节奏,口中“嚯嗨”之声不绝于耳,宛若一曲雄壮的船工号子,同那浓郁的饭香传遍十里八乡。

  这活看起来简单,却非常讲究彼此间的配合,首先是步伐不能乱,口中的号子就是脚下的口令,只要一个错了,就会前后踩脚,乱作一团。另外,就是手中的棍子要插得准,不能碰到别人的棍子。因为力度大,只要相互碰撞,用不了几下,就会手臂酥麻,无力继续。可以说,其配合度要求不亚于打场篮球赛。

  待糍粑打“熟”,掌堂师傅便会叫停,手抹菜油挨个轮流紧握木棍前端,然后再将棍子抽出,让粘在上面的糯米勒尽。

  棍子上留下的糯米称为“欠子”,这就是边上看热闹的细伢子的唯一。他们看热闹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想吃这香喷喷的“欠子”。

  糍粑是拜年的上好礼品。讲客气人家会趁热时在中间打一个可以穿过麻绳大小的圆孔,拜年时,一根扁担一头穿一个糍粑,一头挂几块腊肉,在当时,走在路上定然是一道吸睛的风景。

  糍粑的吃法多种多样,可烤可炒可煎可煮。甜酒糍粑、糖油糍粑和糍粑炒腊肉是用来待客的上品,平日里我们很少能吃到。

  记忆最深的还是烤糍粑。每逢过年,家家户户都会早早地到堤坡上挖两个大树蔸,放在屋檐下晒干。年饭过后就开始在堂屋中间点燃晒干的树蔸,因为树蔸木质紧,故火力好燃烧时间长,一般来说一个蔸子可以管一天一夜。

  我自小性子急,一烤就糊,父亲便会把他烤好的糍粑和我交换。并告诉我烤糍粑要细火慢烤,受热均匀,待一面烤好后再烤另一面,急不得。这样烤出来的糍粑两面金黄,中间高高鼓起。用筷子从一端穿一个孔,再灌入细砂白糖,白糖受热融化,一嘴下去,香甜可口,绵软怡人。

  我问父亲,为何那用磨子磨出来的粑粑,原材相同,怎么就烤不起来呢?父亲说,磨子磨出来的颗粒细没有间隙,而打出来的糍粑颗粒粗间隙大,中间充满了气体,受热时气体膨胀,自然鼓得起来。

  细想起来,一块小小的糍粑除了寄托乡情外,还包含有好多学问和哲理。

  做糍粑事前要有严密细致的组织,制作更是一个团队良好配合的表现,烤糍粑也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糍粑之所以能烤得鼓鼓的,是因为给自己留有空间,正所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做人、做学问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月是故乡明。家乡的糍粑形状大气,挂在堂屋中的吊钩上,恰似一轮悬空的皓月,时常点燃我的记忆,照亮我的乡愁。

  文/刘懿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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