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厕所,那不解之缘

2017-12-12 14:28:14 来源:红网 作者:吕高安 编辑:王俞

这是武陵源景区水绕四门旅游厕所。优美的环境下,你还能看得出这是一处厕所吗?

  即使再下不得地,也没有谁能把自己与厕所撇开,何况是我。

  我对厕所第一次深刻感受,是七八岁,得了阿米巴痢疾那阵。上呕下泄,来势汹汹,娘只好带着我,走十几里山路看区医院(区介于县和公社)。医院住的大多是乡下重病患者,自然没多少讲究。比如厕所,几片瓦、几块红砖随意垒成。横七竖八地摆着、堆着、堵着,那东西的气味,就像海鲜沾着芥茉膏,时时冲天钻鼻。这是蚊蝇乱舞的世界,你排着队进去,也没个立足点。我半个钟就要释放一次,与其说如厕,不如说坐牢。

  还是娘灵泛,发现医院职工厕所,藏在老远的一角,上一趟真舒服。但常常去,便是有言无言的阻拦。这就是门槛,乡下人与国家职工的位差。娘乘机教育我,崽呀,发狠读书长出息,将来至少上个好茅厕。

  后来,经历了小学课间,我与同学们奔跑着,排着长队,“一二三”,齐齐掏出“半寸”来,把野性和童趣,喷写在一线简陋的尿槽里。经历了中学上课时,三三两两,躲进小木房,吸旱烟,贴纸条,画“壁画”,创作“厕所文学”。经历了厕所、澡堂并用,大伙儿亮嗓子,讲段子,晒腱子,抛眸子的大学时光。一次上课铃响了,我冲出厕所,不经意,与外语系一美女撞了个满怀,她的“姹紫嫣红看遍”,电击我全身。搭帮不在文革,没人追究这“作风问题”。从此我反而喜欢上了校厕,争着去打扫,或修剪旁边的花草,盼电闪雷鸣重现,可惜机会不再来。

娄底瑶人冲,一楼的厕所和楼上的观景台融为一体,也融进了风景里。

  参加工作几年,我才调到有小厕所的单位,厕所成了同事间,谈天气说地发牢骚的场所,也带点交际味。刚去时,一领导亲自“考察”厕所,我不认识没打招呼,结果,你不理他他理你,马上递双小鞋让我穿。那时我未婚,上班下班,都有空有位“泡厕所”,点一支香烟,拿几张报纸,很享受这烟雾袅袅、无拘无束的片刻。在机关,扫厕所是年轻人的事,于是,身为团支书的我,干干净净兼起“厕所所长”。

  后来我做检察官办反贪案时,厕所又成了“检察”重点,最怕一不留心,嫌疑人找借口从厕所翻窗逃走或自杀,所以,他上,我也只得上,管它有还是没有。有次,我动作慢了半拍,对方险些出逃,眼看一桩大案就要泡汤,吓得我真尿了湿裤子。

  最让我刻骨铭心的,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外婆从厕所摔下,就一床不起。乡间茅厕,都是几块木条或土砖搭成,罩住一只木桶,青壮年登上小梯,都小心翼翼,何况耄耋老人。外婆最健旺,一生都没打过针吃过药,多少风雨都走过,94岁的裹脚还健步如常,可是最终没跨过小小茅厕。外婆一直最疼我,当时我刚参加工作,还没来得及报答她。望着那该死的木疙瘩,我猛踢猛踹,呼啸着一定不放过它。

长沙橘子洲景区的“第三卫生间”里,有普通的便池,也有可供行动不便人士使用的便池。

  果真到了与厕所息息相关的高速公路工作。2002年底,我做了潭邵高速收费站站长,某种意义上说,就是做了六年半“厕所所长”。

  这是一个大码头,即使平常,也是人来车往,熙熙攘攘,司乘人员喜欢走进收费站,东转转,西溜溜,职工出的宣传栏,拍的图片,写的字画,栽的花草,种的时蔬,都成了他们驻足考察和流连的对象,当然更离不开的是厕所。

  厕所点着蚊香,摆着报刊杂志,放着轻音乐,贴着剪纸,还有图文标示的逸闻趣事,如古代有钱人换衣服如厕叫“更衣”;南朝首富石崇上厕所,十多个伺女端着甲煎粉、沉香汁、新衣服在门口迎候;明清时,偌大一个北京城,公共厕所寥寥无几,以至“京师无厕”;流氓皇帝刘邦在群臣面前内急,官帽成了厕所;欧阳修“马上、枕上、厕上”的读书方法等,“厕所文学”确实做到家。

  在这,我接触了芸芸众生,也碰上不少高雅名流、中外友人。有个周日,一位常委、副省长考察途中,突然悄悄进站。放下包袱之后,他和秘书两人,在收费岗亭、监控室、办公室,以及员工菜地看了看,员工们也许不认识领导,没体现出热乎劲儿,照常操作,有条不紊。他又问了我一些业务情况,我对答如流,他猛点一下头走了。

  管理处领导也里手,下来检查,不打招呼,先上厕所。戴着雪白的手套,上擦擦,下抹抹,看大小厕所整得如何。如果哪个尿槽有黄色、淡黄色釉渍,它处再整洁,那也是白搭。

  所以,“厕所文学”好做,保洁可谓难矣。全站三四十员工轮流值班搞卫生,厕所是重中之重,扫帚拖把不停息,大搞三六九,小搞天天有。为便于检查督促,我办公室就设在公厕隔壁。

  说实话,那几年收费站墙上,能挂上1块国家级奖牌,4块省级奖牌,站里4个公共厕所、20多个员工厕所是立了功的。比如我站曾以最高分荣获“湖南省十大杰出青年文明号”,就是这位省长主持评选的,大领导毕竟是大领导。

  假如我是死脑筋,省长一问我三不知,那就糟了。假如我不是死脑筋,借“厕所缘分”拉拉关系,也许早发了。

湘潭街头的流动公厕。

  几年前,我被调往总部负责宣传工作。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湖南高速被舆论本来整得够呛,何况这年头,人人都有“记者证”,服务区成了“新闻敏感点”。遇上厕所不洁净,司乘不舒畅,他“咔嚓”几下,编一段文字,配发出去,一传十十传百,若再捅到媒体,那压力更大啦。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领导打电话。有些人不发新闻,好打报告,或者领导亲自考察,见某某服务区,某某厕所肮脏,就电话督促厅局长,一级一级抓落实,那就看“好戏”。服务区考核落后,堂堂处长要在大会作检讨,若三次挂尾,则自然被免。去年,因服务区厕所管不好,有个公司班子被集体免职,吃不了兜着走呢。所以,有关单位总是盯住厕所,我们总是盯住“厕所新闻”。一冒“火星”,马上“灭火”。

  被动灭火,不如主动出击。今年6月底,省交通运输厅新一届党组履职。7月初,领导就提出,全省高速公路服务区来一场“厕所革命”。我都参加了几次“厕所革命”会议。省领导,交通厅,高管局及其部属,台上台下的头头脑脑,一个个大帅哥,都在鼓捣厕所“小事儿”。全省高速公路“厕所革命”鼓点早已擂响,衡阳、长沙、岳阳、邵阳、株洲等管理处犹甚。13个管理处,13个厕所样板示范公共卫生间,按照“数量充足、干净无味、实用便捷、管理有效”目标即将建成,指日可用。

  “厕所问题不是小事情。”2015年4月,习近平总书记就“厕所革命”作出指示。11月底,总书记又作出重要批示强调,坚持不懈推进“厕所革命”,努力补齐影响群众生活品质短板。原来,高速公路“厕所革命”是大有来头的。

  一叶而知秋,滴水见太阳,一件接着一件干,小胜积成大胜。厕所关乎社会,关乎民生,关乎形象,关乎每一个人。透过此,我领悟了更多、更深做事做人的道理。

  文/吕高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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